作者\孫友聯/台灣勞工陣線秘書長
「被剝削總比失業好」。這是美國經濟學家Paul Krugman描述全球化下的第三世界國家命運時,大聲的反駁批評全球化者的言論,他認為,被剝削,至少還可以活著,但失業,可能連活著的機會都沒有。這樣的說法,某種程度上符合了全球化效應下開發中國家勞工被迫接受惡劣勞動環境的事實,而資本流動及全球生產分工體系發展,地位優勢的跨國集團(多國企業),挾著資本快速流動的本錢,讓許多國家政府不得不屆從於其海外投資的意願。但以此同時,也形成了國際市民社會運動的全球連結與矛盾,更讓國際間市民社會、勞工運動在 「反血汗工廠」(Sweatshop)與「先求有、再求好」的矛盾之下,練習著全球化架構下合作與衝突。
然而,在各國紛紛加入 WTO,並且透過多邊、雙邊談判,簽定所謂的 FTA(Free Trade Agreement)的同時,全球化對於一般勞工的影響為何?恐怕許多勞工迄今仍然霧裡看花,是否如果政府及強勢媒體所宣傳的好處?是否對大部份無法流動的勞動族群,以及被迫流動的移住勞工造成衝擊?而未來又應如何因應,為本文所欲嘗試討論的重要議題,以下,本文將從幾個面向切入,探討全球化時代下對於就業的影響與衝擊,以及工會、非政府組織之間跨國行動的可能。
經濟全球化對勞動的影響
經濟全球化對於就業的影響,可謂眾說紛紜,支持者主張全球化將帶動各國的經濟發展,進而促進就業;但反對者則認為,全球化不僅未能帶來想像中的經濟及就業榮景,反而會造成「贏者通吃」的局面,但肯定的是,所謂的「贏者」,是指那些有能力及有機會和全球化接軌的勞動者,而這些人,可能僅占勞動人口的百分之二十或更低,全球化時代的就業困境,對於大部份受雇者而言,可能只是瞎子摸象般的沮喪,而我們可以從下以幾個命題來窺探全球化對於各國就業的影響。
首先是「失業問題惡化」。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或俗稱的「泰式酸辣湯疾病」(Tom Yum Kong Disease)從泰國蔓延開來,瞬間造成 1,300人失業, 更突顯了全球化下資本快速流動對流動性相較於低 (甚至於無能力)的勞動者衝擊。更有專家預測,在可預期的未來,全球30億的人口中,可能有超過三分之一是處境失業的狀態;而隨著全球資本的流動,數以百萬計的已開發國家勞工,面臨勞動位置被裁徹的命運,根據1994年一項針對OECD國家3,500萬人失業者的調查推估,其中1,500萬人完全放棄就業希望,而淪為所謂「全球化的失敗者」。從過去各國的經驗顯示,全球化並未如預期的帶來就業機會,但在資本流動的推波助瀾之下,大部份國家內國的勞動者,只能默默苦嘗著全球化潛在失敗者及全球化失敗者的惡果。
其次是全球化對於「國家主權的腐蝕」。 富可敵國的跨國企業(TNC)已取代國民國家,一躍成為全球化的主動者。一間跨國企業一年的營業總額, 可能等同於同在這世界某個角落一個國家的國民生產毛額,美國的General Electric(GE)約等同於印尼、伊朗;英國/荷蘭的Shell 石油
公司約等同於新加坡;日本的Toyota汽車約等同於希臘;而瑞士的NestléAG食品公司,約等同於魔界紐西蘭。國家對於這些跨國企業而言,或許只是一個生產據點及消費市場,而這個分工體系的運作,卻往往操縱在這些跨國企業的手中,在這種全球化效應所產生的脫勾(Disembedding),不僅弱化了國家的經濟主權,而內國勞動者的勞動條件及環境保護,也在這
個追求金錢利益的狂潮下淪為犧牲品,其中,以BMW 在美國設廠的例子,最為經典。
第三,是工會力量的危機。資本的流動不僅牽動著勞動者的就業機會,同時也造成一國工會組織發展的弱化,隨著就業型態的轉變,各國的工會組織率不斷的往下修正,削弱了工會透過集體協商保有工作權及保障勞動處境的能力,直接衝擊勞動市場。
最後則是勞動的去形式化。美國媒體工作者Thomas L. Friedman著書 The World Is Flat,描述了科技進步對於就業型態的影響,其中包括跨國際外包分工體系的形成,例如,歐洲兩大航空公司的訂位系統,是外包給遠在世界另一端,薪資相對便宜的印度及巴基斯坦;而美國的醫院如何透過視訊科技,將初步的臨床分析外包給印度醫師等等,都是未來在全球化時代下,各國勞動者不能忽視的衝擊。然而,在勞動關係去管制化、去形式化、去中心化,以及彈性化的促使之下,包括勞動派遣、部份工時、電傳、電派(wall-mart 運用的一種以客戶流量控制員工人員的僱用型態)等非典型僱用型態的出現與盛行,逐侵蝕著勞動者的就業機會與勞動條件。
自由貿易協定對各國就業的衝擊
自由貿易協定(FTA),在WTO的架構下,成為各國競逐的重要戰場,但伴隨而來所謂關稅障礙的解除與國民待遇的落實,是否真的保障了內國勞動者或消費者的權益,或許是一個見仁見智,但在實證上卻明顯不利於弱勢國的局面,其中,主要的影響層面在於農業部門的勞動者,因此,在 WTO各回合的談判,以及各國各自簽訂FTA 的過程中,往往遭遇農民團體激烈的抗爭。
然而,這可能只是一場弱肉強食的騙局。尤其是以極力推崇自由貿易的美國,更為明顯。在這場騙局之下,強勢國對於農業、畜牧的補貼,成就了其在全球市場中的壟斷地位,例如,美國政府對於德州棉農一年的價格補貼,可能等同或超過整個非洲棉農一年的收入(詳見一件T 恤的全球經濟之旅);另外的例子包括在NAFTA 的架構下,透過對專利的控制,讓墨西哥的王米價格下跌百分之七十,影響數以千萬計的農民生活。
1999年11月WTO 於美國西雅圖召開部長會議,來自世界各國反全球化運動者齊聚西雅圖,抗議自由貿易對於農民及勞工的衝擊,其中,在農業議題上,強勢國的農業補貼政策對弱勢國的不公平競爭,要求各國開放農產品進口等,都是反全球化運動關心的重要議題。有趣的是在會議期間,為讓各國代表能夠順利的進入會場,大會要求各國代表以簡裝出席,卻讓部份來自農業國的談判代表可參與群眾的抗議行列,突顯了WTO 在農業這個議題上的衝突。此外,全球化的問題,尚包括強勢國不斷的要求締約國開放市場、政府採購招標,以及農產品市場(米)等,甚至於單一國家挾著反傾銷條款的威脅,對藥品、科技等專利權的不當延長和壟斷,都影響著弱勢國的就業市場和基本人權,都是未來反全球化運動關心的議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