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報] 夾在傳統與現代間的成語風暴

德國北邊一個擁有508名居民，名為「葛申朵夫」的小村落向跨國食品財團麥當勞提出，如果他們想在這裡開業，必須賣香腸與酸菜等德國傳統食物，麥當勞不願提供，村民代表會議9名代表一致決議不讓不合作的麥當勞進駐，此舉獲得來自許多德國民眾一致的好評與讚揚。

一些研究現代性學者認為，在現代化的過程中，膨脹的生產力與人類物質慾望的相互結合，讓現代社會成為一匹脫韁的野馬，市井民眾不會根據客觀形勢的發展，自然而然產生制衡發展的道德制約力，而任何民族，也並未存在過一種天然地適合發展的傳統，社會菁英的「職責」，必須不斷根據發展的需要，為社會提供新的道德制約力的過程，諸如透過義務教育，規訓出一批又一批符合資本主義發展所需要的人民。然而作用力與反作用力是相依相生的，面對毫無節制的發展，同樣受過一套制式教育的民眾，每每高舉「保衛傳統」的旗幟，來抗拒愈來愈理性化、反而感覺起來毫無人性與地方特色的體系，此時「傳統」並不意味著落後或是落伍，在堅守自由民主等基本價值的前提下，「走自己的路」在今天，比起大規模無差異化的生產方式，有著更大的吸引力。

教育部將「三隻小豬」、「楚門的世界」、「睡美人」等詞語納入「成語典」，確實讓人感覺「不倫不類」，但語言本來就是在歷史長河中與時俱進、應物變化的溝通工具，也因此，這些日常生活中的名詞日益發展為帶有特殊指涉的「慣用語」，也的確是反映了時代的變遷，這一點是無庸置疑的。因此，在教育部成語語典的相關爭議中，教育部大可表示擺在成語類部似有不妥，但若因此發展為「日常生活慣用語典」，則可以發揚與豐富現代語言文化，既不傷傳統，也無礙於創新。

這一切看來不是問題的問題，卻因以中國上古史在學術界立足的教育部長杜正勝幾句話，立馬成了「大問題」。說「成語背後的故事如果不熟悉，一旦脫離情境就會沒有意義」，這還說得過去，但「成語會讓人思想懶惰、頭腦昏鈍、一知半解」，那我們不禁疑問，任何的知識，都是歷代經驗的累積，並用相關的檢定方法，或是演繹、或是歸納而來，如果不認識過去的「傳統」，我們又要如何解釋「現代」？如果只知今而不知古，不也是重蹈了「知其然但不知所以然」的反動填鴨教育政策？

傳統與現代之爭，在德國508人的小村落找到解決之道，但台灣教育部卻陷入了一場風暴，這既不是文化大革命，也不是兩岸認同之爭，而毋寧反映了台灣夾雜在傳統與（後）現代化的強大壓力下，教育政策早就不知擺盪到哪一方天地間的尷尬。淺碟型社會的危機，在此下了最佳的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