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報] 唐吉訶德的子女
耶誕節當天,一則不起眼的新聞出現在報紙地方版上:彰化市有位吳姓婦人因大兒子積欠50多萬元卡債,為了躲避銀行催討,帶著弱智的小兒子流浪,長期以橋墩為家,成了母子檔遊民。同一天的新聞:台南市政府編列一百多萬元,拆除連雅堂紀念公園設計繁複精巧的6座涼亭,只因為這些美麗的涼亭被遊民「盤據」為遮風避雨的所在。另外幾則更容易被忽略的新聞:在高雄市,遊民睡袋被偷,只能築起紙板禦寒;在台北市,兩位遊民相繼被發現陳屍於雙連市場。
這些發生在台灣個個角落的悲情故事,它們所能引起的注意,恐怕還比不上一棵霓虹燈泡閃爍的耶誕樹。真實的台灣,永遠比不上虛擬的耶誕老人。
在台灣,遊民是弱勢中的弱勢,他們永遠蜷縮在社會的最邊緣,領受白眼和歧視。他們也許因為失業、破產、欠債、家庭破裂而選擇流落街頭,在媒體的報導中,他們也許是一個邊緣化的整體,面貌模糊,但是,真要深究起來,每個人背後可能都有一個清晰而殘酷,一個令人心頭淌血的故事。
這些悲傷的故事,有誰肯聽聞?當今的執政者時常將「人權立國」掛在嘴上,中華民國憲法上有關「生存權」、「工作權」的基本人權條款,卻又形同具文。遊民的存在,原是對人權問題的挑戰,也是對政府的違憲審查。然則,台灣的遊民,卻又多是溫馴的順民,只會怨怪宿命,從不質疑政府的使命。
今年耶誕前夕,在法國巴黎近郊的一座家樂福超市,有50位員工發動集體罷工。原因是管理階層以遲到為理由解雇他們的一位同事,而這位同事又是無住屋者,一旦失業就註定要流落街頭。在巴黎市區,則有名為「唐吉訶德的子女」的遊民團體沿著聖馬丁運河河畔,搭起兩百座大大小小的帳棚,藉此凸顯無住屋者在寒冬的處境。抗爭的結果,前者是家樂福暫時收回解雇的成令,後者則是法國「社會和諧部」部長急忙於12月26日接見遊民代表,答應增加編列7百萬歐元的預算,擴增收容的床位。社會住宅的數量,則從前政府的3萬9千單位,到2007年增加到12萬單位。
遊民,個別來看,是弱勢中的弱勢。然而,一旦窮人們團結起來,卻也是權力者不容忽視的力量。於今,時序入冬,對台灣的街頭浪人,對於這些「唐吉訶德的子女」們而言,是生存上的嚴酷考驗。除了自悲自憐或認命認栽之外,發生在法國的案例,也許可以給予我們一些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