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報] 次級房貸風暴啟示錄
美國次級房貸風暴看來像傳染病般地四處肆虐。事發之初,美國總統小布希、FED主席柏南克都曾試圖透過政治喊話穩定人心,奈何次級房貸並非只是孤立事件,相反地,它像顆保齡球,金融市場誰被它掃到,誰就得倒,最後整個信貸鍊條被撞出了缺口,只好勞駕歐洲、美國、日本、加拿大等國的央行馳援補漏。
迄今為止,次級房貸所捅出的缺口仍然難以估計。例如,投資機構與柏南克對於次級房貸的違約金額估計便有倍數之差。之所以如此,並不叫人意外,因為次級房貸在複雜的金融商品創新過程中,早非獨立標的,而是透過重重包裝,與其他金融商品包裹成一籃子,在國際間流通與販售。故次級房貸所佈下的雷區變得界線模糊,相對地,想要設立防火牆進行掃雷也就顯得吃力,連帶地,投資人面對這種高度不確定的恐慌情境,只好爭相抽積木趨吉避凶,整座信用華廈不因此搖搖欲墜也難。
然而,儘管眼前危機重重,但美國與歐盟這兩個最大經濟體的央行聯手出擊,應該可以止住這個一洩千里的金融頹勢。若人們不健忘,1989年長期資本管理公司(LTCM)也曾瀕臨鉅額虧損的倒閉險境,結果基於覆巢之下無完卵的危機共識,時任聯儲會主席的葛林斯潘找來了華爾街投資銀行,合力為長期資本管理公司抒困,並且在7週內連續3次降息,方才逐漸回穩。
簡單總結長期資本管理公司案例,在這場危機總動員的分工裡,華爾街投資銀行負責為肇事者止血,而葛林斯潘則負責用鈔票洩洪,最後反倒創造了2000年的「金融盛世」──以網路科技為夢幻對象的股市泡沫。換言之,當資本主義發生信用危機之際,宛如一個玩偶突然洩了氣,要挽救它,便得猛朝裡面打氣,甚至要打得比以前更滿、更鼓。
次級風暴的成因亦然。前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史蒂格列茲(Stiglitz, J.)便毫不客氣批評,聯儲會從網路泡沫破滅後多達十餘次降息,刻意營造寬鬆無比的信用供給,如今掀起了金融市場的恐慌巨濤,根本難辭其咎。
可以預料的是,如果主要工業國的央行拯救了初步的信用緊縮難題,那麼他們的下一步絕不可能讓這個滿身創傷的金融市場躺在病房靜養。因為資本主義的金融市場本身就是危機叢生,根本沒有自我治療的功能。在這樣的情況下,長期資本管理公司的經驗極可能重演,在央行釋出資金融通救急之後,接下來便極可能是透過聯手降息的貨幣洪澇,再吹一個泡沫催生下一回的暫時榮景。
諷刺的是,老練的金融投資者竟帶有幾分馬克思的智慧。所謂「危機入市」的投資(機)座右銘,說明了他們絕非資本主義進步論的庸俗信徒,相反地,內在於資本主義的週期性危機,以及依賴危機而產生新的積累動力,反倒構成了他們的投資(機)敏感。
但對多數人而言,這種金融體系的急收急縮卻形同連續剝奪的生存酷刑。卡債風暴後有卡奴、房貸產生屋奴、股市急挫發生斷頭,就算退守保守的「現金為王」策略也往往在通膨壓力下換來實質負(或零)儲蓄率的懲罰。對他們而言,卑微的安身立命逐漸化為遙不可及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