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報] 特別費一審風暴

【左看】 行政命令治國
文 倪世傑／研究生

前台北市長馬英九市長特別費一案於昨日宣告一審無罪，藍營自是鼓掌擊節，一片叫好，綠營則是一片叫罵，好像忘了陳水扁本身也涉嫌類似案件。然一般市井民眾可別隨藍綠雙方起舞，誤看官員貪污問題。

首先就關鍵性判決──特別費是實質補貼這一點而論，就在吃憲法的豆腐。合議庭表示，行政院長期未將特別費法制化，即在維持實質補貼；身為人民群眾，我們怎能忍受國家機器暗藏不當利益存在的空間？各級行政首長薪水與特別費該多少就是多少，多給不行，少拿也不行，法律之所以重要，就在於讓一切透明化，消滅上下其手的空間，因此，「行政院長期未將特別費法制化，即在維持實質補貼」看似成理，卻無疑暴露出台灣仍以行政命令治國，而非法治國，或是一個擬法治國的尷尬現實。

按照判決文，馬英九即使在主客觀上無萌生為自己不法所有，或以詐術使會計、審計人員陷於錯誤而核發的舉措，但身為法律人以及曾任法務部長的的馬英九，未以高標準審視國家制度與自己的行為，即使一審無罪，但身為總統選人的小馬哥，還是欠國人一個道歉。


【右看】 族群國家決議文的現實意義
文 林水秀／政治觀察人士

台北地院審理馬英九特別費案一審宣判，前台北市長馬英九獲判無罪，立即引發民進黨立委一陣撻伐，並質疑判決馬英九無罪的合議庭法官省籍。如此粗魯的動作在民進黨中央黨部召開，卻不見民進黨主席游錫（方方土）加以制止，的確十分失當。

失當的原因在於根據2004年第11屆第一次全代會通過的「族群多元國家一體決議文」明確指出：族群歧視言行應予譴責；國民的族群認同與公民權都應受到尊重，任何對族群身分的歧視言論和行為，應受到譴責和制裁。按照這一條的精神，任何民進黨員皆不能以族群身份為由進行歧視言論與相關行為，對承審法官提出「省籍說」，不僅有直接歧視所謂非台省族群之嫌，更是對國家司法機構的嚴重污辱。身為總統老師的司法院長翁岳生，能不出來說幾句話嗎？

執政7年多了，一直到今天都還口口聲聲說「法院是國民黨」開的，連政治鬥爭的步數都還停留在20年前，實在見笑，如此不知反省的政治人物能把台灣帶到何處，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立報] 優美感與崇高感的流失

馬英九被起訴，旋即發表聲明：「此刻的台灣已進入民主的寒夜，善良人徬徨無措，邪痞者梟叫狼嚎，在這個正義公理已遭政治綁架的時刻，憤怒已成了我們最後尊嚴知所繫。」從聲明的文本來看，馬英九原是要以其一貫優美的姿態型塑崇高壯美的悲情願景，並從而搭建投入2008年總統大選的境界高度。奈何，他背後的國民黨卻是一片慌張惶恐，有人逕自陷入修改排黑條款的困繭，有人囿於馬、王心結，相互放話，自亂陣腳。馬英九在聲明中意欲營造的優美與崇高氛圍，不攻自破。

長期以來，馬英九在台灣政壇上之所以被期待，那是因為他對「乾淨」和「原則」的堅持。這種堅持使他在黑金暗盤交錯、滿城盡是見風轉舵政客的政治環境之下，更加顯得稀有而嬌貴。然而，如今他遭到檢方以貪污罪起訴，「乾淨」的形象已被玷汙。而國民黨內一群識見狹淺的蝦兵蟹將，又意圖翻雲覆雨，因人設事，修改排黑條款，這無疑戳破其信守的「原則」。

德國大哲康德有一篇長文，題為《論優美感和崇高感》。他指出，人性的優美激發了感情，人性的崇高則激發了尊敬。在台灣，我們必須感慨地說，值得投射感情和尊敬的政治人物是越來越少了，馬英九也許勉強還可以算是一個。然則，康德又說，「真正的德行只能植根於原則之上」，這裡的原則，就是認識、思想與行動的統一性，也是人性之優美和崇高的來源。這種優美與崇高的感覺，在虛矯煽惑當道的台灣政壇，已越來越不可尋，施明德發動的紅衫軍以及馬英九既往堅持原則的性格，曾經為這種感覺留下了一線生機，如今，紅衫軍活力消散，馬英九原則消逝，這一線生機似乎也在消亡的邊緣了。

2000年的總統大選，頂著諾貝爾光環的李遠哲曾經以一篇「向上提升或向下沉淪」的警訊，為如今的貪腐總統加持。這7年來，整個台灣社會在陳水扁的帶領之下，唬濫造假成風，正應了康德在上述文章中所批判的，「在宗教上是虛偽的，在社交上是諂媚的，在政治黨派上是隨著形勢而翻雲覆雨的」，他們「全然缺乏真實的優點和才能，又還要誑語吹噓，這樣的東西，除了蠢材，沒有其他的稱呼……」如是情境，綜而言之，就是優美感和崇高感的全面流失！這究竟是「向上提升」，抑或「向下沉淪」？李遠哲豈能不給個說法！至於馬英九，他究竟是否也將淪為康德所不屑的「蠢材」，眼前正是一個考驗。

[立報] 「民主寒夜」的合理與不合理

國民黨「前」主席馬英九在被檢方以貪污罪嫌起訴後，所召開的記者會中，以「民主寒夜」一詞，憤慨的表達出他對於台灣目前政治環境的不滿，這溢於言表的憤恨之情，確是前所未見於馬英九之表情面容的，他的「痛心疾首」之自陳，看來也是其當下心情的真實寫照。

對於馬英九的「民主寒夜」之說，我們在此深覺有深入耙梳之必要，因為台灣自號稱「民主化」以來，「民主」的實質意涵以及「民主」之用詞，就一直具有高度的爭議性；而今，馬英九又以「民主寒夜」以為指控當前的不公，想來這其中的確存在著「大做文章」之必要。而對於「民主寒夜」這一說，我們認為有其合理之處，卻也有其不合理之處，然而，這個合理與不合理，卻巧妙的可以兜合一處而來說明馬英九的「地位」。

首先，先來說明這一說法的「不合理」之處。這一說法的最大的不合理，就在於馬英九將一己之遭遇「放大」而為對於社會政治之定性。闡而言之，馬英九以其自我期許、認知和行為等作為檢視之依據，堅決認為其行為決對在法律所允許之範圍內，然而卻橫遭「貪污罪」之指控。而對照於受總統豁免權而免於刑訴的陳水扁總統，後者非但可以在當前「逍遙法外」，甚至還可以一「非清白之身」大搞「正名」、操弄權力等等政治遊戲。於是心有忿忿的馬英九便以「善良人徬徨無措、邪辟者梟叫狼嚎」以為抗議。但這般的控訴其不合理之處就在於，無論馬英九之遭起訴，或陳水扁當前的「逍遙法外」，這些，都是在一定的法律和政治制度之下所產生的結果，或許馬英九認為對己不公，但這卻是「法治」的合理結果之一。

但是，就馬英九之指控的合理性而言，我們的確可以說是看到了「民主制度」之不足所在。在台灣（以及中國）的現代化過程中，有一種說法是為人所深信、而且也成為政治學之「入門認知」的，也就是，傳統中國訴諸「道德」、「修心」的政治哲學實如敝屣，因為人心不可恃，而必須以完善的法律和制度作為依據，如此才能建立起「可長可久」的社會運作制度。當然，這種說法不完全錯誤，但是，論者卻嚴重忽視了道德和人心所具有的重大而基本的作用。因為，制度只能作為外在行為之規範，若人心的道德教化無法並駕，「鴨蛋殼再密也有縫」，各種鑽制度漏洞之行為必然衍生，甚至道德虧欠之行惡者受制度之保護而大剌剌在世上逍遙，這般的情景也不必見怪。由此而言，「民主寒夜」一說，也有其道理之所在。

有趣的是，馬英九向來以高標準之道德自詡，如今卻在合乎法治規範的制度架構下慘遭滑鐵盧，這又說明了什麼？道德之不可恃嗎？我們並不認為，但這卻恰好可以說明以高道德自詡者在當前之社會環境中必然「受苦」的現實，因為其「坦蕩蕩」的心態、不懂也不願鑽制度漏洞，卻極有可能觸犯因為不信人心而制訂得越來越繁複（完善？）的法令，愈趨複雜的法令愈易使人入罪──有心為惡而善鑽漏洞者除外，這便是道家所言「聖人不死、大盜不止」之真實意涵。現在，看來馬英九生氣了，但他的憤怒會使得他大幅調整他過去所堅持的信念，抑或是堅持到底呢？這將會是一個很有意義的觀察，而它的結果也將對於台灣未來人們的道德認知，有著一定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