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9月28日 星期五

[立報] 袈裟革命背後

策劃、編譯■陳銳嬪、陳玫伶

夜晚,全身鍍上金箔的佛像莊嚴地挺立在山上,俯視著景棟地區。在漆黑如墨的緬甸東部撣族山上,這佛像是少數的發光體。

但是對曾經是緬甸最大少數族群的撣族來說,這個發光的佛像卻不是信仰的象徵,而是緬甸軍政府征服他們的一座紀念碑。在過去45年,緬甸軍政府控制了國內約1百個不同的族群。

大多數撣族是基督徒,他們相信當緬甸軍政府在2000年興建這座佛像時,已經在這座佛像身上下了惡咒,以便驅趕市區的邪惡之眼──撣族在「金三角」中心的特別文化習俗。

「他們說是女生的內衣,我不知道是否屬實。」一名男子說完後,一邊小心翼翼地察看身邊是否有軍事情報間諜的蹤影。軍事情報間諜曾經在8月下旬,成功制止距離這裡1千公里,發生在仰光的抗議行動。

這個人口3萬的沉睡小鎮,是比愛爾蘭大上1.5倍的森林高原,也是衛戍部隊駐紮地。在街上,鋼盔上貼著納粹黨徽的士兵,不過是這個撣族地區最明顯的軍人職業。

雖然這個地區70%的居民為撣族,但是所有的政府官員與警察都由緬甸主要族群或者其他族群擔任,這很明顯的是一種「分而治之」的策略。諷刺的是,撣族自稱為「泰」(『自由』的意思),因為他們的族群習性與語言,和緬甸其他族群比較起來,其實與泰國比較接近。

景棟地區的一名居民表示:「每個在緬甸的人都曾經被逮捕,雖然有些人被逮捕的次數比別人多。」景棟地區在英殖民時期被稱為Keng Tung,英殖民地時期持續到1948年緬甸獨立後才結束。1962年,軍人集團奪權,並於1989年把國名從緬瑪改成緬甸。

2年後,軍人拆除景棟撣族皇宮的柚木與灰泥以改建成陰沈的政府飯店後,關於過往黃金時代的故事就開始流傳。大家傳說,撣族頭目的後代目前都流亡在外。

「我的祖父與父親一直講起過往的日子,那時候我們可以夜不閉戶。」一名男子一邊形容,一邊從他的皮夾中拿出一張有歲月痕跡、皇宮被摧毀的黑白照片。

「就像烏鴉一樣」

當太陽下山,夜色逼近這個很少有電流供應的小鎮時,人們在古老的收音機前聚在一起收聽英國廣播公司或者自由亞洲電台的緬甸語節目,這些節目都由美國政府出資。人們不會想聽軍政府控制的地方媒體。一名男子說:「緬甸電台只有流行歌星和謊言。」

長年生活在獨裁政權下,而這個政權並沒有衰退的跡象,使該國的5千3百萬人民長期生活在恐懼中,尤其是那些住在山區以及反抗軍所在邊界地區的人民。「這裡的人民就像烏鴉一樣,時常小心必避免任何麻煩。」

在這裡,自由移動是不存在的,可惡的內部安全法令強迫人們如果從一個小鎮移動到其他小鎮,必須向「移民局」官員登記。從景棟到泰國邊界長達150公里的路程,必須經過有至少10個關卡的重重高山,這些關卡包括依舊匿藏在森林裡的反抗軍以及鴉片田。

在很少的情形下,政府才會把錢花在人民身上,例如每年每人數緬元的醫藥預算,但是人民對政府動機的存疑已經根深蒂固了。一個撣族發展機構曾經接受軍政府提供的1萬緬元,為偏僻的山區部落提供乾淨的水源,但是為了讓當地的居民接受援助,該機構必須掩飾這些資金來源。「每次政府做任何事情,人民都會覺得政府壓迫他們。」一名經常到山區社區探訪的景棟居民如是說。

還留下什麼希望?

在1950年代,緬甸曾經是亞洲最有光明前景的國家,但是此刻卻是最絕望的,數以萬計的人民,包括少數族群與緬甸人都「用腳投票」──選擇離開這個國家。

因為長久內亂而逃離緬甸,目前在泰國和孟加拉長期難民營內的就有15萬名(包括撣族在內)的緬甸難民。此外,也有成千上萬的緬甸人在泰國或者其他富饒的東南亞國家工作。

那些對緬甸依舊抱有信心者,希望在今年9月即將屆滿的憲法,會如軍政府所承諾的一樣,是一條「通往自由的公路地圖」,可以讓少數發出一點點聲音。但是實際的情況卻不樂觀。

在景棟,撣邦眾民族民主聯盟黨主席昆吞烏在2005年因為叛亂罪而被判入獄100年後,該聯盟的辦公室就被遺棄了。

撣族、欽族與克欽族當然記得他們與緬甸政府所達成的最後一個協議──1974年所簽署的《彬龍協議》答應讓少數族群有代表權。「這只有10年,之後緬甸政府就沒有再遵守承諾。我們都知道彬龍協議,但是只在我們心中。因為此刻做任何多餘的事情都是很危險的。」一名男子如此說。(路透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