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報] 美國調降利率

最近，美國聯邦儲備局調降利率，引發了世界經濟的動盪。十多年來，世界各國普遍利率偏低，造成股市泡沫化以及各種投機活動盛行。有鑑於此，近兩、三年內，許多國家逐步調高利率，以防止投機過熱以及隨之可能來臨的經濟動盪。在這個趨勢背景下，美國當局忽然反其道而行。這必然會造成世界經濟的失序。美國為甚麼這樣做？這樣做將有甚麼後果？

美國調降利率，直接的原因是要化解次級房貸的危機。美國這幾年房地產不斷升溫，使得下層階級購屋越來越難；偏偏美國社會貧富兩極化的情況日益惡化。次級房貸因而盛行，卻也埋下崩盤的危機。調降利率緩和了房貸的壓力，暫時解決了這場危機。但是，這卻是以銀根更加鬆動為代價。更多的投機活動，更大的泡沫化必然隨之產生。顯然，這是一種飲鳩止渴的辦法。

事實上，調降利率的部分後果已經出現，至少有兩端。首先，股市飆高。股市高漲或許是投資者所企求者；但是過分飆高，實有泡沫破裂的風險。其次，美國調降利率，勢將導致美元進一步的貶值，從而帶來國際匯率市場的波動。證券市場與匯率市場如果都出現巨大的震盪，很有可能導致金融危機。美國聯邦儲備局前主席葛林斯潘日前便指出，當前的美國金融市場與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前的市場情形相似。

美國調降利率，還有可能兩個潛在的考慮。其一是藉此拉高股市，造成美國經濟繁榮的表相，從而有助於美國共和黨的選情。選前抬高股市與經濟熱度，原是執政黨慣用的手法，特別美國布希總統政績不良，更需要製造這種表相。其二是藉此造成美元的貶值，用以抑制進口，減少貿易的赤字，同時可以回應美國勞工要求設法減少失業的要求；後者同樣具有選舉的考量。

美國經濟雖然日漸下滑，但仍然是世界最大的經濟體。美國調降利率的震波立刻衝擊到世界各國。但是，由於美國的調降利率實源自國內房貸問題以及選舉的考量，其政策與當前世界經濟發展的脈絡是不協調的。美國為其一己之私，卻可能帶來世界經濟的動盪不安。這是我們需要密切注意的地方。

[立報] 次級房貸風暴啟示錄

美國次級房貸風暴看來像傳染病般地四處肆虐。事發之初，美國總統小布希、FED主席柏南克都曾試圖透過政治喊話穩定人心，奈何次級房貸並非只是孤立事件，相反地，它像顆保齡球，金融市場誰被它掃到，誰就得倒，最後整個信貸鍊條被撞出了缺口，只好勞駕歐洲、美國、日本、加拿大等國的央行馳援補漏。

迄今為止，次級房貸所捅出的缺口仍然難以估計。例如，投資機構與柏南克對於次級房貸的違約金額估計便有倍數之差。之所以如此，並不叫人意外，因為次級房貸在複雜的金融商品創新過程中，早非獨立標的，而是透過重重包裝，與其他金融商品包裹成一籃子，在國際間流通與販售。故次級房貸所佈下的雷區變得界線模糊，相對地，想要設立防火牆進行掃雷也就顯得吃力，連帶地，投資人面對這種高度不確定的恐慌情境，只好爭相抽積木趨吉避凶，整座信用華廈不因此搖搖欲墜也難。

然而，儘管眼前危機重重，但美國與歐盟這兩個最大經濟體的央行聯手出擊，應該可以止住這個一洩千里的金融頹勢。若人們不健忘，1989年長期資本管理公司（LTCM）也曾瀕臨鉅額虧損的倒閉險境，結果基於覆巢之下無完卵的危機共識，時任聯儲會主席的葛林斯潘找來了華爾街投資銀行，合力為長期資本管理公司抒困，並且在7週內連續3次降息，方才逐漸回穩。

簡單總結長期資本管理公司案例，在這場危機總動員的分工裡，華爾街投資銀行負責為肇事者止血，而葛林斯潘則負責用鈔票洩洪，最後反倒創造了2000年的「金融盛世」──以網路科技為夢幻對象的股市泡沫。換言之，當資本主義發生信用危機之際，宛如一個玩偶突然洩了氣，要挽救它，便得猛朝裡面打氣，甚至要打得比以前更滿、更鼓。

次級風暴的成因亦然。前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史蒂格列茲（Stiglitz, J.）便毫不客氣批評，聯儲會從網路泡沫破滅後多達十餘次降息，刻意營造寬鬆無比的信用供給，如今掀起了金融市場的恐慌巨濤，根本難辭其咎。

可以預料的是，如果主要工業國的央行拯救了初步的信用緊縮難題，那麼他們的下一步絕不可能讓這個滿身創傷的金融市場躺在病房靜養。因為資本主義的金融市場本身就是危機叢生，根本沒有自我治療的功能。在這樣的情況下，長期資本管理公司的經驗極可能重演，在央行釋出資金融通救急之後，接下來便極可能是透過聯手降息的貨幣洪澇，再吹一個泡沫催生下一回的暫時榮景。

諷刺的是，老練的金融投資者竟帶有幾分馬克思的智慧。所謂「危機入市」的投資（機）座右銘，說明了他們絕非資本主義進步論的庸俗信徒，相反地，內在於資本主義的週期性危機，以及依賴危機而產生新的積累動力，反倒構成了他們的投資（機）敏感。

但對多數人而言，這種金融體系的急收急縮卻形同連續剝奪的生存酷刑。卡債風暴後有卡奴、房貸產生屋奴、股市急挫發生斷頭，就算退守保守的「現金為王」策略也往往在通膨壓力下換來實質負（或零）儲蓄率的懲罰。對他們而言，卑微的安身立命逐漸化為遙不可及的夢想。

[立報] 美次級房貸掀風暴

【左看】 貸款本身即是剝削
文 厲卓正／學運工作者

面對越演越烈的美國次級房貸風暴，部份論者認為風暴之源在於放款者核貸（審核借款人是否具有還款能力）不慎，並將所有損失的帳算在「房貸業者的貪念」頭上。此觀點乍看之下似乎成理，實則不然。

大致而言，「次級房貸」運作方式與一般房貸並無太大差異：由房貸業者透過向銀行貸款或發行金融商品等方式集資，再將資金分別借予貸款者。當貸款者根據其勞動所得，按利率還款時，房貸業者與銀行、投資客即能藉此攫取利潤；另一方面，當貸款者向房屋營造業者完成購買行為的同時，與房屋營造業維持有信貸或投資關係的金融資本更可從中再賺一手。

相較之下，「核貸態度」造成的危害顯然是相對次要的──即使因核貸嚴格而使違約率歸零，在這整套運作過程中，貸款者通過勞動所創造出的價值仍明顯地、不止一次地向資產階級流動；這些價值往金融資本處積累的痕跡更是清晰可見。換言之，核貸不嚴，至多造成一時的金融風暴；但透過貸款利率剝取剩餘價值的壓迫，卻是自貸款誕生的第一秒便常存其間。房貸如此，車貸、學貸等其它消費性貸款亦然！

職是，比起「貪求業績盲目放款」，毋寧說這套以「助人圓夢」為名、行保障資本積累之實的貸款制度本身，才是造成人民蒙受金融災禍的源頭。


【右看】 貪求業績終招惡果
文 江仰德／文字工作者

繼美國第二大次級房貸公司聲請破產、引爆次級房貸風暴後，本月初美國大型住宅抵押投資公司亦宣布倒閉；美國最大房貸業者更傳出嚴重虧損，使得這波風暴如滾雪球般席捲歐亞各國。

所謂的次級房貸，就是由房貸業者貸款給一般銀行眼中信用較差，或被評為不具還款能力的「拒絕往來戶」。這些貸款人雖然得以便利地借款，但同時必須負擔相對較高的貸款利率，並以房屋作為抵押品。對於專事放款的房貸業者而言，這門生意的風險雖較一般房貸高，但由於放款利率較高，加上若有違約情事，大可拍賣抵押品，故整體而言仍有一定的利益可圖。

然而，誘人的利益除了引來大量投資／投機客、推動房貸業者不斷擴大次級房貸業務外，更帶來了一項致命的副作用──為了創造業績，逐漸輕忽、放寬核貸過程。雖然一時之間房市景氣大好、房貸金融商品行情看俏，但最後終於讓這門原只是風險較高的正當生意化為泡沫。

在商言商，房貸業者放款牟利、試圖擴大業務量等行為皆無可厚非，但倘若為了一時的業績數字，而像台灣的現金卡發卡銀行一般在核貸過程放水、故意將錢借給無力還錢的貸款人，非但是飲鴆止渴，更是陷貸款人於不義！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身繫全球經濟表現的放款者焉能不慎？

[立報] 全球化下的次級房貸風暴

美國次級房貸風暴，正往全球金融市場擴散中。各國央行從一開始的老神在在，日前才發現止不住血，宣布挹注超過3千億美元資金因應。一個最基本的抵押貸款業務出現漏洞，居然擴及全球，各國央行至今都還無法掌握危機規模，全球金融體系實在病得不輕。

次級房貸是在美國長期低利率及衍生性金融商品盛行兩個因素下出現。次級房貸公司向信用不佳又想買房子的貸款戶兜售浮動利率房貸，並以房屋作為抵押，然後這些次級房貸公司將抵押債權證券化變成擔保債權憑證（Collateralized Debt Obligations，CDO），再出售給投資銀行、基金或投資人，獲取利潤並轉移風險。在原本低利率及房市尚可的情況下，這樣的模式得以順利運作，但隨著美國聯準會提升利率，也推高次級房貸利率，致使貸款戶難以負擔，房屋面臨拍賣；但如果連房市都萎縮，次級房貸公司無法拍賣套現，整個次級房貸市場，就面臨崩解的命運。

由於CDO的操作十分複雜，又是打包分拆出售，在華爾街許多購買的投資銀行及基金，當意識到遠在天邊的眾多貸款戶繳不出利息，已經是風暴一發不可收拾的時候，再加上債權複雜，短期內難以計算實際的損失，使得風暴不斷擴散，各國政府金融單位更是後知後覺，一直要等到近日才知道事態嚴重，緊急挹注資金，讓承受次級貸款CDO的金融機構度過難關，避免危機加大加深。

老實說，次級房貸因為具有擔保，已經算是眾多金融商品中較「安全」的投資標的，卻出現如此嚴重的全球金融危機，可見目前的金融操作之複雜，已經愈來愈難控制及預估規模；加上衍生性金融商品盛行，從最基層的貸款公司開始，為了拉高資本周轉率以擴大利潤，都等不及債務人的還款，寧可將自己的債權債務包裝後出售，讓華爾街或倫敦的巨大投資銀行承受風險。但偏偏在全球化資金高速流動及激烈競爭下，每一個環節都是在高比例的槓桿操作下走鋼索，踩到地雷的大型金融機構也面臨嚴重的周轉危機。

比起次級房貸，還有許多風險更高的金融商品，這次各國央行投入鉅資解決問題，卻仍沒有碰觸到全球金融市場問題的核心。在全球亂飆快速流動的資金、愈來愈複雜的衍生性金融商品、在泡沫推升中的巨大利潤趨力，都是讓危機不斷延後也不斷加深的未爆彈，加上各國政府的金融管理單位在新自由主義下，許多權力都被剝奪，掌控危機的能力愈來愈後知後覺，這回次級房貸風暴，證明各國政府恍惚到失去應對能力。在各國央行砸大錢解決問題後，更需要對全球金融市場進行總檢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