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報] 生質能源作物種植與全球暖化

倪世傑

有鑑於歐美國家政府近些年來大力推展生質燃料，台灣當局有樣學樣，農委會自2006年推動「建立能源作物產銷體系」計畫，在雲林、嘉義、台南、高雄及屏東等縣為示範推廣地區，輔導栽培大豆、油菜及向日葵三種能源作物，供生質柴油製造廠使用，積極發展綠色能源產業。有鑑於當前國內仍有20多萬公頃休耕田地，未來生質柴油產業在台灣的確有發展的空間。

在上週我們提到生質燃料的大量使用不僅無助解決溫室氣體的排放，還會造成供應民眾食用糧食作物的短缺，但較不為人知的是，大量栽種生質能源作物，同樣會促成大量的溫室氣體排放。

2006年元月號的《科學》（Science）期刊中，Alexander E. Farrell等6位學者在「生質酒精得將有助於達成能源與環境目標」（Ethanol Can Contribute to Energy and Environmental Goals）一文即使仍站在支持生質酒精的立場，但也明確指出利用穀物製成的燃料酒精，其中仍包含74％至95％石化能源的投入，這是因為在煉製過程中，燃燒時含碳量最高的煤仍然是最頻繁使用的燃料。換言之，即使就表面上生質酒精可以省下些微的石化能源，但無法忽略煉製過程本身卻是消耗大量石化能源。

除二氧化碳外，造成全球暖化「元兇」尚有「沼氣」與「氧化亞氮」（nitrous oxide, N2O）。根據「史登報告」（Stern Review），燃燒石化燃料造成大約佔溫室氣體排放總量的2／3，另外1／3可分為兩個部分，農業部門（14％）以及森林的砍伐（18％）。也就是說，因為生質能源帶來的農地擴張，對第三世界國家而言，將無可避免地造成森林過度砍伐，直接摧毀森林此一重要的吸碳庫。不僅如此，摧毀之後的林地往往流於單一生質能源作物的種植，在缺乏生物多樣性的環境下，無可避免的將使用大量的化肥與殺蟲劑，農藥會產生大量的氧化亞氮，而先前的可恢復性的生態體系也將一去不復返，這又以亞馬遜雨林為最，亞洲亦不落人後，熱帶雨林每天都被焚燬作為農地。除農藥外，種植豆科植物（像是黃豆）以及分解有機殘留物等過程也證明會排出氧化亞氮。

硝酸鹽類化肥的大量使用，同樣也會對生態體系造成不可忽視的危機。經過熱帶豪雨沖刷土壤，這些肥料往往隨著地下水、地表水匯入河川、海洋，「聯合國環境保護組織」（UNEP）早已警告，因為硝酸鹽類化肥的排放，海洋中缺氧的死亡區域正迅速擴大中，屬於淡水的湖川生態系也因為磷、氮等化肥污染導致藻類急速繁殖，消耗水中的氧氣,導致魚類大量缺氧而死亡。

讓我們再回到全球暖化。瑞典藉的Hakan Rydin教授所進行的研究指出，在泥炭層所包含的碳相當於大氣中碳含量的40％至50％，構成泥炭層最重要的植物是一種生活在泥沼中的苔癬（bog mosses），只要空氣中的含氮量衝高，這些苔癬便會釋放出大量的二氧化碳，直接造成大氣中溫室氣體的增加。這些都還只是初步的研究，因為現在對於土壤如何在大量的化肥下排放氧化亞氮的狀況還瞭解仍十分有限。即使如此，根據「跨政府氣候變遷小組」（Intergovernmental Panel on Climate Change）的研究估計，從天然植被轉化到作物種植，土壤的碳排放量每公頃會多3公噸，只要更多的天然植被被摧毀用做耕地，溫室氣體的排放或許將更雪上加霜。

支持生質能源的論者認為，推廣能源作物種植，可大幅提高農業「綠色產值」，而且具有經濟效益及市場化基礎，可創造能源、農業、環保「三贏」。但這些經濟學人，是否曾經思考過，為何當前環運界一直主張建立有機的農業生態體系，不僅在於有機，而在於多樣，利用自然界物物相剋相生的原理，促進潔淨、可再生農業的發展。單一作物種植區或許符合經濟計算上的效益，但對地力耗損、甚至反促成溫室氣體排放，完全沒「算」進去，更何況「種樹」往往才是吸碳的正途。

最後建議農委會，休耕地還是多種樹，如否，「建立能源作物產銷體系」計畫至少應在下述的限制下進行：一、國際性對土壤排碳的研究已漸次展開，該計畫應該同時進行能源作物土壤排碳調查，並定時公布調查程序與結果；二、切莫因此屬非食用級作物而放任化肥大量、超量使用；三、同時需顧及種源安全性與環境的可持續發展，杜絕基因改造作物栽種。

[立報] 布希推動生質能源

【左看】 對地球友善的種族滅絕？
文 李亮／文字工作者

美國總統布希日前與汽車製造商會面，達成發展雙用燃料汽車的共識，欲推動生質酒精部份取代石油。接著又推動國會立法要在2017年達成使用再生能源350億加侖的目標。4月初在大衛營接待巴西總統魯拉時，又再次談到這一議題。

難道美國在長年的浪費與破壞地球生態之後真的轉性了嗎？非也。首先，生質能源的使用依然迴避了美式資本主義的不可持續性問題，因為整個掠奪性的生產方式不變，只是如今把腦筋動到了農作物，尤其是糧食上頭。這將大大有利於美國長期仰賴政府補貼的農企業，更會使得全球糧食漲價，嚴重危及第三世界窮人的生存。要知道，如果以玉米來說，350億加侖生質酒精的目標要用掉3.2億噸的玉米，而美國一年的玉米產量才不過2.8億噸，可見其排擠之大！無怪乎卡斯楚要抨擊布希的方案是「國際性的種族滅絕」。

其次，以巴西為例，生質能源作物的種植是以濫墾亞馬遜森林為代價的，事實上絕不環保，更不要說以美國的跨國農企業過去的紀錄，發展生質能源的環境效應更加堪慮。誠如卡斯楚所言，到時候森林、荒地變成生質能源作物，全球氣候變遷問題必將更加嚴重。

【右看】 誰是現代盧德派？
文 王放／政治評論員

繼《不願面對的真相》一片轟動上市以來，全球氣候變遷的問題成為人們的熱門話題，更成為政要、企業必須解決的迫切任務。眾所周知，美國長年以其佔全球2％的人口消費了超過全球25％的能源，早為生態大敵。而且美國拒不接受京都議定書，二氧化碳排放量持續增加，引來各國抨擊。

一般的批評都指責美國為求發展枉顧環保，但此種將發展與環保對立起來的批評卻有其盲點。以日前美國總統布希宣佈的生質能源方案為例，便計畫以科技發展的方式，種植生質作物並將其轉化為酒精燃料，如此便能完美地解決發展與環保的兩難。此案一出，習慣批評美國的歐洲國家也紛紛跟進，前往如巴西等國大肆買地，投資生質作物。

然而，古巴瀕死的獨夫卡斯楚竟又跳出來抨擊此一引領風潮的方案，說它將排擠糧食生產，造成糧食漲價危及窮人的生存。這又是以發展之外的理由來阻礙發展，實與百餘年前的盧德份子反科技、反工業、砸機器、燒工廠，把自身的福利與科技發展對立起來，沒有兩樣。

現代盧德份子如卡斯楚者流能否阻擋科技發展的大趨勢？工業革命以來的歷史已經做出了最好的回答。

[立報] 注意生質能源的弊病

中東戰雲不散，加上石油儲藏在數十年之內即將枯竭，近年來，在石油價格不斷飆漲下，生質能源成為各國的新寵，紛紛投入資源發展，就連美國都宣布將發展生物燃料，希望能在10年內減少20％的汽油消耗量。由於巴西發展生質能成就驚人，不僅全國能源40％是使用少排放溫室氣體的生質能，更因此達到百分之百的燃料自足，這讓美國總統布希不惜降尊紆貴，於今年3月初至巴西訪問時，表達希望能與巴西合作。

生質能源的發展在全球剛起步，但最近已經有許多學術研究及政治人物發出警語。美國《外交事務》在4月初刊登一個研究報告，要注意世界各國一窩蜂發展生物燃料，可能破壞食物價格，並造成更嚴重的世界饑荒，長期下來，在2025年以前，饑荒人口將增加到12億人，比先前預測的饑荒人口要多6億人。無獨有偶，因為患病久未公開露面的前古巴總統卡斯楚，在3月底忽然發表一篇文章，引起各方重視，就連《經濟學人》都肯定卡斯楚的論點。這篇名為〈種族滅絕全球化〉的文章，批評美國以糧食作物生產生物燃料，將讓「超過30億人」比預期更早餓死。

事實上，美國一起步，就讓人憂心，類似的疑慮並不是杞人憂天。首先，美國是以玉米作為生質能的原料，與拉美各國以甘蔗為主不同。縱使不是使用糧食作物作為生質能原料，都要注意耕地轉作的問題，使得所有農作物都發生短缺及價格上揚，更何況全世界有許多國家將將玉米當作主食，一旦大量玉米田都拿來作為生質燃料的原料時，將對糧食供給產生排擠。此外，目前許多畜牧業也以玉米作為主要飼料，玉米短缺，也會間接使得肉品價格飆升。

第二，當美國宣布將以玉米發展生質能時，獲得美國農民極大的支持，因為這將更有理由維持目前美國在國際上人人喊打的糧食補貼政策。根據統計，美國對於生質能農業的補貼，已經高達55億至73億美元，這除了進一步排擠第三世界及小農農業國的發展之外，更將使得玉米為基礎的生質能發展，越來越為強勢。

第三，以玉米為基礎的生質能製造，目前相當不環保，需要投入大量的能源燃燒玉米，反而更進一步惡化二氧化碳的排放。

生質能的發展，牽涉到的層面極為廣泛，除了將直接間接影響各種工業的發展，更牽涉到人類賴以生存的糧食問題。生質能和其它所有能源一樣，並不能解決目前世界上因為能源資源搶奪產生的種種問題，必須正視它可能將帶來的新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