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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8月18日 星期六

[勞動者] 全球化時代下的就業困境

作者\孫友聯/台灣勞工陣線秘書長

「被剝削總比失業好」。這是美國經濟學家Paul Krugman描述全球化下的第三世界國家命運時,大聲的反駁批評全球化者的言論,他認為,被剝削,至少還可以活著,但失業,可能連活著的機會都沒有。這樣的說法,某種程度上符合了全球化效應下開發中國家勞工被迫接受惡劣勞動環境的事實,而資本流動及全球生產分工體系發展,地位優勢的跨國集團(多國企業),挾著資本快速流動的本錢,讓許多國家政府不得不屆從於其海外投資的意願。但以此同時,也形成了國際市民社會運動的全球連結與矛盾,更讓國際間市民社會、勞工運動在 「反血汗工廠」(Sweatshop)與「先求有、再求好」的矛盾之下,練習著全球化架構下合作與衝突。

然而,在各國紛紛加入 WTO,並且透過多邊、雙邊談判,簽定所謂的 FTA(Free Trade Agreement)的同時,全球化對於一般勞工的影響為何?恐怕許多勞工迄今仍然霧裡看花,是否如果政府及強勢媒體所宣傳的好處?是否對大部份無法流動的勞動族群,以及被迫流動的移住勞工造成衝擊?而未來又應如何因應,為本文所欲嘗試討論的重要議題,以下,本文將從幾個面向切入,探討全球化時代下對於就業的影響與衝擊,以及工會、非政府組織之間跨國行動的可能。

經濟全球化對勞動的影響

經濟全球化對於就業的影響,可謂眾說紛紜,支持者主張全球化將帶動各國的經濟發展,進而促進就業;但反對者則認為,全球化不僅未能帶來想像中的經濟及就業榮景,反而會造成「贏者通吃」的局面,但肯定的是,所謂的「贏者」,是指那些有能力及有機會和全球化接軌的勞動者,而這些人,可能僅占勞動人口的百分之二十或更低,全球化時代的就業困境,對於大部份受雇者而言,可能只是瞎子摸象般的沮喪,而我們可以從下以幾個命題來窺探全球化對於各國就業的影響。

首先是「失業問題惡化」。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或俗稱的「泰式酸辣湯疾病」(Tom Yum Kong Disease)從泰國蔓延開來,瞬間造成 1,300人失業, 更突顯了全球化下資本快速流動對流動性相較於低 (甚至於無能力)的勞動者衝擊。更有專家預測,在可預期的未來,全球30億的人口中,可能有超過三分之一是處境失業的狀態;而隨著全球資本的流動,數以百萬計的已開發國家勞工,面臨勞動位置被裁徹的命運,根據1994年一項針對OECD國家3,500萬人失業者的調查推估,其中1,500萬人完全放棄就業希望,而淪為所謂「全球化的失敗者」。從過去各國的經驗顯示,全球化並未如預期的帶來就業機會,但在資本流動的推波助瀾之下,大部份國家內國的勞動者,只能默默苦嘗著全球化潛在失敗者及全球化失敗者的惡果。

其次是全球化對於「國家主權的腐蝕」。 富可敵國的跨國企業(TNC)已取代國民國家,一躍成為全球化的主動者。一間跨國企業一年的營業總額, 可能等同於同在這世界某個角落一個國家的國民生產毛額,美國的General Electric(GE)約等同於印尼、伊朗;英國/荷蘭的Shell 石油
公司約等同於新加坡;日本的Toyota汽車約等同於希臘;而瑞士的NestléAG食品公司,約等同於魔界紐西蘭。國家對於這些跨國企業而言,或許只是一個生產據點及消費市場,而這個分工體系的運作,卻往往操縱在這些跨國企業的手中,在這種全球化效應所產生的脫勾(Disembedding),不僅弱化了國家的經濟主權,而內國勞動者的勞動條件及環境保護,也在這
個追求金錢利益的狂潮下淪為犧牲品,其中,以BMW 在美國設廠的例子,最為經典。

第三,是工會力量的危機。資本的流動不僅牽動著勞動者的就業機會,同時也造成一國工會組織發展的弱化,隨著就業型態的轉變,各國的工會組織率不斷的往下修正,削弱了工會透過集體協商保有工作權及保障勞動處境的能力,直接衝擊勞動市場。

最後則是勞動的去形式化。美國媒體工作者Thomas L. Friedman著書 The World Is Flat,描述了科技進步對於就業型態的影響,其中包括跨國際外包分工體系的形成,例如,歐洲兩大航空公司的訂位系統,是外包給遠在世界另一端,薪資相對便宜的印度及巴基斯坦;而美國的醫院如何透過視訊科技,將初步的臨床分析外包給印度醫師等等,都是未來在全球化時代下,各國勞動者不能忽視的衝擊。然而,在勞動關係去管制化、去形式化、去中心化,以及彈性化的促使之下,包括勞動派遣、部份工時、電傳、電派(wall-mart 運用的一種以客戶流量控制員工人員的僱用型態)等非典型僱用型態的出現與盛行,逐侵蝕著勞動者的就業機會與勞動條件。

自由貿易協定對各國就業的衝擊

自由貿易協定(FTA),在WTO的架構下,成為各國競逐的重要戰場,但伴隨而來所謂關稅障礙的解除與國民待遇的落實,是否真的保障了內國勞動者或消費者的權益,或許是一個見仁見智,但在實證上卻明顯不利於弱勢國的局面,其中,主要的影響層面在於農業部門的勞動者,因此,在 WTO各回合的談判,以及各國各自簽訂FTA 的過程中,往往遭遇農民團體激烈的抗爭。

然而,這可能只是一場弱肉強食的騙局。尤其是以極力推崇自由貿易的美國,更為明顯。在這場騙局之下,強勢國對於農業、畜牧的補貼,成就了其在全球市場中的壟斷地位,例如,美國政府對於德州棉農一年的價格補貼,可能等同或超過整個非洲棉農一年的收入(詳見一件T 恤的全球經濟之旅);另外的例子包括在NAFTA 的架構下,透過對專利的控制,讓墨西哥的王米價格下跌百分之七十,影響數以千萬計的農民生活。

1999年11月WTO 於美國西雅圖召開部長會議,來自世界各國反全球化運動者齊聚西雅圖,抗議自由貿易對於農民及勞工的衝擊,其中,在農業議題上,強勢國的農業補貼政策對弱勢國的不公平競爭,要求各國開放農產品進口等,都是反全球化運動關心的重要議題。有趣的是在會議期間,為讓各國代表能夠順利的進入會場,大會要求各國代表以簡裝出席,卻讓部份來自農業國的談判代表可參與群眾的抗議行列,突顯了WTO 在農業這個議題上的衝突。此外,全球化的問題,尚包括強勢國不斷的要求締約國開放市場、政府採購招標,以及農產品市場(米)等,甚至於單一國家挾著反傾銷條款的威脅,對藥品、科技等專利權的不當延長和壟斷,都影響著弱勢國的就業市場和基本人權,都是未來反全球化運動關心的議題。

2006年4月10日 星期一

[台權會] 為什麼抵抗之前——問憑什麼抵抗?

人權雜誌2006春季號『為什麼抵抗之前——問憑什麼抵抗?』專題,四月中即將出刊!】

本期專題的發想結合去年底香港反WTO運動及楊儒門事件衍伸的「抵抗權」,經過難產陣痛生出的專題「為什麼抵抗之前——問憑什麼抵抗?」

從本期專題的文章,乃至歷史上任何有關抵抗權問題的討論中可以發現:抵抗權概念的正反陣營,其政治光譜可以從極左排列到極右,更妙的是,儘管理由完全不同,光譜的兩極端對於抵抗權都是不信任的。教條右翼濫用了「惡法亦法」的法律實証主義觀點,以正當化統治者;教條左翼則一開始就認為法律只是階級利益鬥爭之下的產物,當然不值得信任。結果,無論有意無意,這兩者都分別構築了一個屬於他們自己的,超越實體法律──無論是國際法或國內法──的自然法。例如「民族的興亡」,或者「階級的衝突」。以意識形態來否定法治的功能,在Terry Eagleton倡言的「後(馬克思)理論時代」的今日,似乎都顯得過於「古典」。太小看了人類制定法律過程中的權利鬥爭,所曾經付出的巨大社會成本。太小看了當今的法律理論,而且放在今日的台灣檢證的話,更太小看了台灣知識社會的水準。

台權會的基本立場,是以國際人權法典為依皈。其實,包括抵抗權在內的,近代的「正義=法律」理念,與其說是追求普世性,毋寧說是在多元價值的利害相剋之中,尋找或保留共生、對話的可能空間。各別民族或階級的各別「正義」,經過了韋伯所謂的「諸神之戰」的長久衝突之後,逐漸摸索出某些對話與共生的規則。這些規則,就是近代的人權理念。「人權」清單之確立,其歷史過程固然充滿血腥,但一經確立,就是期待血腥不再。比方說,若說在台灣連抵抗權的行使都不足夠,非得「革命」不可,那麼中國這類的極端踐踏人權的流氓國家,又該如何?何況,直至目前為止,我們所見識過的所有革命,其果實均為野心政客所攘奪。顯然「無產乎有產乎」「獨裁乎動亂乎」「抵抗乎革命乎」「適法乎超法乎」的二者擇一的兩難困境,是一個被刻意製造出來的危險陷阱。台權會認為,真實社會永遠有更多的選項,更多的理性對話空間,與更少社會成本的妥協之道。個人的美學,永遠不應該以犧牲無辜的他人為前提,更不應該用種族或階級的粗暴區分,把「非自己人」全部定罪成「體制的共犯」。畢竟,抵抗權的根本精神在於爭取正當合理的權利,而不是滿足個人的浪漫幻想或政治野心。

2006年4月7日 星期五

[立報] Nokia代工廠勞工抗議

【左看】 反全球化又一例
文 李子紅/研究生

法國震撼全球的百萬人大罷工尚未停歇,正在翻天覆地之時,Nokia的兩家代工廠Perlos與富士康(鴻海集團旗下企業)120多位員工於赫爾辛基的Nokia年度股東會場外發起抗議。他們憤怒地批評Nokia對它的代工廠施加重重壓力,要求縮減成本,導致代工廠的僱主對勞工極盡剝削之能事。

相對英法大罷工,Nokia代工廠員工的抗議顯得不為人知,但同樣可嗅得反全球化的氣味。眾所皆知,資本全球化意味著全球資本激烈競爭,不在限於一國一區,因此資本為了在全球叢林法則裡頭勝出,狡猾地保留商標名號,而流水線生產紛紛往外尋求代工。若市場有龐大需求,即向代工廠狂下訂單,逼迫限期趕出,造成工廠裡勞工勞動工時與強度不斷上升,在這種情況下,工傷不足為奇;若市場萎靡不振,下訂單的資本家急急抽手,將虧損轉嫁給代工廠,所以工廠雇主只得削減成本,立即有效的方法就是不斷解僱勞工,或是大量聘用臨時工,需要時則來,反之則去,以求人事成本降至最低,與法國執意獨行的「首次僱用合約」有異曲同工之妙。

台灣一向是代工的大國,血汗故事多如牛毛,如今人民力量生生不息,翻轉世界之火不斷延燒,能否燒至台灣,我們殷切期待著!

【右看】 勞資共存 各退一步
文 紀建志/文字工作者

百餘位Nokia的代工廠員工,群聚在赫爾辛基的Nokia年度股東會場外,抗議Nokia施壓給代工廠雇主,要求降低生產成本,使得雇主以粗暴的手段解雇員工,不顧勞工權利,枉顧企業社會責任。

持平來說,這些勞工抗議的並非無理,更可說相當正確,企業主應該反省一番。企業與社會是有機連帶的關係,所以企業主不只該向股東負責,也該對所有利益相關者,亦即勞工,消費者和環境等等負責。要知,社會不穩定是會連帶影響社會整體的經濟發展,而以前企業就是沒有慮及此點,所以造成社會一些負面影響,導致經濟發展受挫,企業社會責任就是為了解決這種困境發展出來的機制。

然而,企業畢竟是一個為了利潤而營運的經濟組織,經濟目標不但是企業的首要目標,更是社會目標的基礎。試想,企業若是不追求利潤,便無法盡力提高競爭力,無異於坐以待斃。試想,企業如果倒閉或是不能賺錢,無力提供金錢援助,立意再如何良好的企業社會責任都是空談。

從這樣的角度出發,Nokia的老闆應迅速正視員工的抗議與訴求,莫讓爭議擴大,力求穩定;而員工也該體認企業與自身的關係是利益共同體,莫讓公司成本極大化,才不會得不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