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報] 從民生報關廠，看記者專業

雖然今年的暖冬效應，讓許多民眾到了12月中，才穿起禦寒的大衣，但對於媒體從業者來說，近幾年來，卻一直身處於陣陣的強烈寒流中，尤其這在短短一年之內，全國性平面報刊宣布停刊者就高達4家，更別提仍苟活的媒體，人事精簡從來沒有停過。以目前新聞大環境來看，記者跑到獨家是神仙，在外跑新聞是虎，回到報社「就是一條狗」的神仙、老虎、狗的情況短期內難以顛覆，媒體從業人員又該如何面對持續向下沈淪的就業環境？

但諷刺的是，這一年來，也有兩名神仙級的資深記者，陸續出版提升記者專業的「勵志」書籍，呼籲第一線記者多寫深度專題以累積自身視野，對抗每況愈下的媒體生態。的確，專業對於每一個勞動者來說，都是與資方對抗的重要武器，只是經歷了十數年的媒體改革運動，再加上台灣社會的民主化，但面臨媒體環境崩解，卻只剩有條件吶喊的資深記者大聲疾呼，整體的媒體從業人員的聲音卻越來越薄弱，比起1990年代前後，為了對抗資方的指揮管理權，動輒組工會、成立編輯室公約的集體行動，一路往下，2000年中時中南編員工的激烈抗爭，已經算是絕響。上個月底甫停刊的民生報，144名離退員工面臨無預警關廠，也只能從平靜、震驚、不滿再到集體向資方討公道，最後也在幾天前默默地簽下慰問方案拿錢走人。

「專業」本身，其實就是個非常弔詭的指涉，當資方的力量橫亙在辦公室的每個角落時，專業與老闆認可，往往就掛上絕對的等號。在目前台灣競爭激烈的媒體生態中，為了衝出更多的發行量、拉到更多的廣告，聳動、嗜血才能衝上頭條，將新聞編採以整合行銷稱斤論兩地兜售，這些在日常的編輯台中，不也是勞資合意認可的專業項目。

更何況，目前的記者，早有專業自覺產生的勞動迷思，一切向積累自己的新聞專業看齊，別說沒時間、無意願與同事共同對抗資方，訂立編輯台公約，以求新聞自主，就連像中國《新京報》、《經濟觀察報》等深度報導媒體，編輯、記者一遇黨政資的黑手戕害新聞自主，就立即集體請辭以表不滿，都沒看台灣的新聞工作者出現過。

報社及媒體的大環境是一步步形塑而成的，當媒體工作者選擇隨波逐流，讓編輯台成為報老闆的生財工具，只以個人經驗強調某種政治正確的專業，只是將專業召喚泛道德化，甚至是迎合報老闆提供的施捨，幫忙為其它惡行「遮羞」。所以不難想像，記者一遇關廠，除了驚愕，毫無其它反應，然後在網路上謾罵工會毫無作為，但台灣所有媒體工作者普遍的狀況是，在新聞專業上從無集體向資方爭取，在勞動條件上，也只有少數的白領記者加入工會，難怪報老闆敢軟土深掘。

這幾年的媒體亂象，新聞工作者的社會形象也隨著每況愈下，記者總不能老靠著報老闆的經營及施捨空間，來增加自身的工作價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