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5月1日 星期一

[走向黎明] 第十七日:

黎明日記第十七日
日期:2000年5月1日
天氣:飄著雨絲的冷涼
人數:24人
文‧林青藍

下午五點半到六點半,濟南教會兩旁夾道走過的人群有下班的人們,更多的是學生。凝視或匆促,或嬉笑,或嚴正,或直道而行的臉,我總想在少有的眼神交會時探尋:行走著的這一列隊伍,於他們是怎樣的一種景觀?

行走的隊伍,靜默緩步,一色的背心上赭紅的「平反冤獄」,幾人舉著不算小的木牌,「總統特赦」「蘇案第九年」,喧騰的散學下班時段,這肅穆的一角會是殊異的吧?!

然而,我留意到人群裏回應的眼神,相較於商家的電視螢幕所可能吸附的眼光並不曾多一些,或者,該說更少。遂憶起四年前的那個六年級小男孩。

四年前,基金會(人本)決議加入人權團體已奔走四年的「蘇建和案」。每個周末我們分組進站幾個人潮匯聚的點,發傳單、請聲援者聯署,背起不算輕的擴音器,對著人潮就在路邊解說案情、指出判決書中的矛盾...。

一天,一個男孩來要資料,看他並無其他行人一般的猶疑眼神,問他:「你知道這個案子?」男孩點點頭,換我們以奇異眼光看他,男孩說:「我在我家已經聽了四個禮拜了。」原來,散佚在人群裏的聲浪竟進了這孩子的耳。他同我們站在一起,發傳單,離去前說會跟同學說這個案子。

四年,算算,男孩也許上了高中,同現時眼前走過的這些放學的孩子一般高大,只是,四年前對環境有著相當好奇、還不曾摀起耳的男孩,現在還存有那樣的心嗎?還是…如眼前穿梭而過的高中生們將目光遠避?

這麼說並無責求之意,只是,想著九年來因蘇案而牽扯著神經的那麼些許人;對比絕對多數的可以不緊繃神經的人們(也許包括判了案的40個法官,及經案的員警若干),我疑悶著:是什麼使得人們失卻了無邊的好奇及追根究底的人的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