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報] 高中社區化意味了什麼
蘇揆的12年國教勒令開跑後,現今仍呈現一片渾沌。對許多人來說,12年國教立意良好,高中社區化後,一方面能做到學生分佈的去中心化,一改優異學生全往少數明星高中就讀的現象;另一方面,社區化後的高中有助減輕學子與家庭的通勤負擔。與此同時,我們卻也必須發出警示,任何的政策意圖都不能抽象談論,而必須與社會現實參照,一旦兩者相互結合後,我們將發現,所謂的「社區(化)」其實並沒那麼美好,甚至會產生與原政策意圖大相逕庭的結果。
幾乎所有的都市學者都曾指出,空間並非僅是一個地理位置的指涉,而是社會關係的產物,並且會進一步形成資源分配的內在機制。是以,大從台灣的南北城鄉差距,小至都會內部存在著中產階級新興社區與老舊破敗的勞工社區等區別。在美國尤其明顯,所謂的居住隔離(housing segregation)便具體地體現在白人中產階級社區與黑人貧民窟之間的界線。這兩者的在地資源,無論治安、醫療、教育可謂天差地別。因此,我們不免憂心,當高中社區化後,其實也極可能複製當前國小、國中的內在階層化趨勢,雖然表面上並無明星國小與國中,但人人皆知中產階級人口群集的優質生活社區,就是「優良學區」。
這也是為什麼當12年國教喊出來後,等於奉送給房屋仲介業一個天大商機的緣故。「百萬買宅、千萬買鄰」,換言之,不是類似階級背景不會湊在一塊當鄰居,買殼的重要性絕對比不上與物以類聚。同理,學校本身或許並無明顯的實質優劣,但學區裡的「階級成分」卻會決定了學校的樣貌與表現。是以,隨著購買力差異而來的居住隔離現象,也將進一步衍生出不同社區或學區之間的階級差異與文化資本的累積能力。所謂好學區勢必高度集中高所得收入的家庭,反之亦然。
如斯困境不啻提醒了我們,所謂教改的難度遠比主事者所想像來得複雜。倘若我們仍一味執迷於教育體系內部的微調,卻罔顧整個社會階層化的事實,那麼就像是只看到一葉扁舟,而忽略了水文。
船要能行駛,總得在水之上。西方的基進教育學者數十年來不厭其煩地呼籲若無徹底地介入社會改革,則所謂的教育改革注定流於鏡花水月,道理即在此。同樣地,晚近的社會學家與都市學家也愈來愈對「社區」或「社區主義」等概念抱持一個懷疑態度,理由便是所謂的「社區」並非純潔的出路,「社區主義」也可能是助長階級(以及種族)隔離的文明娩稱,不得不慎!
教育延伸誠然可喜,我們樂觀其成。但問題是,如果我們的良善初衷是希望促進社會流動而非複製,或自然化既有的階級發話軌道,那麼對於12年國教究竟該以什麼樣的方式上路,恐怕不是單單當作一個教育議題來討論便能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