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5月15日 星期一

[走向黎明] 三十一日:換個角度凝視

黎明日記三十一日:換個角度凝視
日期:2000年5月15日
天氣:陽光微強的好天氣
人數:17人
文‧錢滿姿

參加這個活動已一段時間了,每次來都抱著一種緊張和期待,不知道會遇到什麼樣的人,不管是一起靜走的夥伴或是行經這裡的各種人。天氣有點熱,大家的腳步比平常加快了不少,彷彿有一個確定的、涼爽的目的地在前方。

硬著頭皮拿起一疊有蘇案專題報導的綠色破報及要求總統特赦的名信片,在表情木然的人潮間,我仍舊有點擔心別人的淡漠和拒絕。臉上帶著堅定表情的小姐一邊趕路一邊回頭對我說:「我不支持這個事情。」一個戴著眼鏡的女士微笑著簽下她的名字,她說:「我聽過這件事,應該要寧可錯放也不可錯殺嘛!」

騎著機車的女士摘下口罩為我打氣:「你們這樣做很辛苦耶。」一位先生用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問著我:「你跟他們三個人有什麼關係?為什麼要幫他們?」我回答的同時也在心裡問著我自己:「是啊,我為什麼要幫他們?」

我回答他:「就是因為跟他們沒有任何關係,才更有理由支持這個活動,並非只為了他們三個,而是為了我自己,我不能忍受這種草菅人命的司法。」他簽名之後,我也陷入沉思之中。

導演文‧溫德斯的電影「慾望之翼」中,天使在圖書館中聽到每個人腦中思考的聲音,像是一個大型管絃樂團的演奏。而交織在濟南教會四周不同軌道的聲音,令人深深振奮了起來。一個同樣發著文宣的朋友疑問著:「怎樣面對拒絕?」我微笑,但沒有回答。

司改會的朋友帶來了數十隻大小不等的紙鶴,裝飾在樹上和蘇建和等三人的照片紙板上,他們原來看起來無比沉重的臉龐,突然添了輕鬆有趣的表情。而那些毫無生命的紙鶴,卻彷彿偶然降臨般的,為這裡投下一份溫馨的凝視。

2000年5月14日 星期日

[走向黎明] 第三十日:我用這樣的方式幫助他

黎明日記 第三十日:我用這樣的方式幫助他
日期:2000年5月14日
天氣:多雲時晴
人數:41人
文‧人本教育基金會義工團團長‧葉怜惠

很久沒去探望你們,也沒寫信給你們了。希望你們都還好。知道你們在看守所中可以讀到台灣日報,所以就讓我以這篇黎明日記來和你們寫封信吧!

今天下午的濟南教會很「音樂」,因為美麗的豎琴演奏家解瑄來為大家辦了一場「等待的母親音樂會」,所以我們這些靜走的人可以一邊走一邊聆聽解瑄小姐所演奏的、行雲流水般的動人琴音,走路的步伐也因而沒有過去那麼沉重了。也因為這場音樂會,濟南教會小小的庭園湧進了六十幾個人,有人靜走有人靜坐聆聽,我想,在這短暫但美麗的一小時後,關心你們的人一定又多了很多。

音樂會結束時,我和解小姐說:我曾經在歌手張雨生的最後一張專輯「愛情的圖案」那首歌中聽到她的豎琴伴奏,那首歌因為有了她的琴音而顯得特別好聽。談起這件事,我們兩個突然都有些哀傷,我說:張雨生已經走了兩年了。解小姐點點頭,沒有多說話。

解小姐當初為張雨生伴奏時,一定沒想到那是她與張雨生的最後一次合作。而她今天為你們辦這場音樂會,卻是很清楚自己為什麼要辦這場音樂會,她說:「我實在很關心他們,卻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後來我想我還是用自己最擅長的音樂來盡份心吧!」所以,她辦了這場音樂會來為你們祈福。

其實,像解小姐一樣關心你們的人很多,而這些人也都盡他們可能的為你們設法。所以,有人辦音樂會,有人寫歌寫文章,有人舉著你們的人像在捷運站走動,有人投書阿扁總統,有人在網路上傳遞有關你們的訊息。而能參加靜走的人就來靜走,能捐錢的人就捐錢,不能捐時間也不能捐錢的人就為你們日夜祈禱著。

而我相信,這一切有形無形的努力終於有一天會聚集成一股強大的力量,使你們從過去的黑暗中釋放出來,讓你們重新行走在陽光之中。而且我還相信:這樣光亮的一天不會太久了。祝福你們,也請你們在土城多為自己禱告,多保重自己喔。

[救援] 等待的母親

~請加入救援蘇案活動~ 
您的一小時,換來三名青年九年冤獄的平反。

五月十四日(日)下午五時三十分:『等待的母親音樂會』
地點:濟南教會庭院(中山南路3號,立法院旁)

每一年的母親節,秉郎、林勳、建和的媽媽都在等待,等自己無辜的孩子平安回家。希望今年是最後一次等待的母親節。五月十四日(日)母親節,下午五時三十分,知名豎琴家解瑄將為救援蘇案而演奏,以音樂安慰三名含冤青年的母親及參與已進行廿九日的『走向黎明.定點繞行』活動,表達音樂家參與救援的另類方式。

■解瑄是國內新生代豎琴演奏家中之佼佼者,曾在多項國際大賽中頻傳佳績,包括美國豎琴Ann Adams大獎、艾斯本音樂節豎琴協奏曲大賽冠軍、Lyon & Healy大獎、台北市立交響樂團協奏曲比賽冠軍等... 納斯維爾時報樂評稱許解瑄為「美麗兼具大師風範的演出,展現出豎琴無限風貌」。美國伯明罕日報並給予「具大師風貌的獨奏家」的美譽,並稱讚「她的音樂極具優美的觸感,即使最細微的弱音到強音,她都能控制的恰如其份」。去年解瑄獲遴選為教育部「巴黎國際藝術」村駐村音樂家,今夏返國,獲聘為國家音樂廳交響樂團豎琴首席,目前除任教於師範大學音槳系,並擔任台北豎琴家聯盟執行長。作品:<琴挑六月天>、<情竇初開>。

主辦:
台灣人權促進會23639787
人本教育基金會23670151(#12)
民間司改會25231178

2000年5月13日 星期六

[救援] 希望我們在這裡

~請加入救援蘇案活動~ 

您的一小時,換來三名青年九年冤獄的平反。

五月十三日(六)上午十時:『希望我們在這裡』
集合地點:捷運南港線忠孝復興站SOGO前廣場

讓我們陪伴蘇建和、劉秉郎、莊林勳一起搭捷運吧!因為如果不是九年前橫生的冤案,他們也和我們一樣,可以和這個城市一同成長,參與城市的變化,過平凡的生活,搭捷運、公園散步、影城泡馬子、逛書店... 任何人都有權利過平凡的生活,可是他們卻被不義的司法審判剝奪了。所以,讓我們陪伴蘇建和、劉秉郎、莊林勳一起搭捷運吧,從忠孝復興站到西門町!(至於怎麼搭,屆時分曉)當日另有戲劇系學生演出行動劇、神秘嘉賓發起一人一信運動,邀請大家逗陣來。

主辦:
台灣人權促進會23639787
人本教育基金會23670151(#12)
民間司改會25231178

2000年5月7日 星期日

[救援] 發光的靈魂——為蘇案中受苦的人祈禱會

生死與正義的交戰, 誰也無法坐視不理

發光的靈魂~為蘇案中受苦的人祈禱會~

時間: 2000/5/7 (日), 下午四時
地點: 濟南教會(立法院旁, 濟南路與中山南路口)
主辦: 台灣人權促進會, 人本教育基金會, 民間司改會,

死囚平反行動大隊

『蘇案』不只是冤案,我們從中看見生命與死亡,看見自己。

詩人路寒袖為救援蘇案與疼惜生命而作的詩歌<發光的靈魂>業經詹宏達譜曲完成,五月七日(日)下午四時,在濟南教會(立法院旁)將舉辦一場<發光的靈魂──為蘇案中受苦的人祈禱會>。

除了詞曲作者現身演出外,另有聲樂版及演奏版本,由牧師帶領大家為蘇案中受苦人的人──包括蘇案建和三人與家屬、汐止雙屍案受害人與家屬──祈禱,願所有的生命都得被疼惜,所有的靈魂都得安慰。

敬請踴躍參與,『蘇案』需要大家共同關心。

聯絡電話:台灣人權促進會2363-9787。

如果你希望了解蘇案, 歡迎到台灣人權促進會網站 如果你們是一群希望了解蘇案的人(二十人以上), 可與我們聯絡, 舉辦說明會. (電話:23639787)

節目 流程
奏樂 《發光的靈魂》 二重奏
宣召 司 會
詩歌 《奇異恩典》 會 眾
禱告 司 會
禱告 司 會
自白 蘇建和來自獄中的一封信 顧玉珍
詩歌 《發光的靈魂》 詹宏達
聖經 主 理
信息 主 理
分享 《發光的靈魂》作者分享 路寒袖
詩歌 《發光的靈魂》獨唱 游美莊
詩歌 《發光的靈魂》 會 眾
一人一信 會 眾
公禱 為蘇案受害者禱告 會 眾
1、為受害的家屬
2、為在獄中的三人
3、為蘇建和三人的家屬
4、為特赦的實現
詩歌 《奇異恩典》 會 眾
祝福 主 理
後奏 《發光的靈魂》 二重奏

奏樂中會眾可安靜離去並歡迎加入濟南教會庭院中已進行至第廿三日的<走向黎明.定點繞行>活動

2000年5月6日 星期六

[走向黎明] 二十二日:青春 算是送給了司法

黎明日記二十二日:青春 算是送給了司法
日期:2000年5月6日
天氣:晴
人數:29人
文‧賴秀如‧台灣人權促進會執委,Taipei Times 資深記者

親愛的芳如:

今天休假,結果很忙,忙著和一大堆朋友見面、聊天、議論時事談是非。但是我還是依約到濟南教會,和一群本來不認識,現在卻走出默契來的朋友一起走路。當一件事漸漸變成一種習慣,甚至是一種儀式的時候,有些有趣的事情就發生了。

對路人的態度是其一。因為走路,慢慢走路,開始關心路人。有的路人一眼就看得出憂愁,有的人和我平常一樣行色匆匆,有的穿著中學生制服恣意揮灑青春,對誰也不放在眼裡。

一些路人也開始關心我們,停下路來東問西問。對這種願意停一下腳步的人,我漸漸覺得和他們有了一點默契,是一種安靜的默契,因為對台灣司法不滿意的安靜默契。

是誰最先注意到,蘇建和自己在牢裡,總還是經常用勵志的話鼓勵自己,好讓外頭關心的人放心。這種勵志小語似乎也成了關心蘇案的人一種安靜的默契,只要誰去會面,一聽到他還會砥礪自己,外頭就稍稍放心。

五月二日蘇建和回了一個香港記者的信,蘇爸爸今天帶來影印本讓大家一起知道他的近況。果然他也給香港記者來一段。

「轉眼在苦中自己也由少年變成青年人,青春算是送給了司法」,這短句簡直是詩,接著他說,「而即使由青年再變成中年人,我還是會繼續奮鬥下去,找回原本就屬於我的清白,也希望在大家努力下,司法更公正。」

作文老師一看前段,一定會會挑一挑眉毛,再看後段,就要皺眉了。還好我們不是作文老師,看了前段,不禁喝采,看了後段,更是叫好。這是蘇建和與朋友間一種安靜的默契。

親愛的芳如,以前我們也很有默契,經常同時講出同一句話,或突然想起同一首歌。有時你唱出聲來,剛好是我心裡正在哼的曲調。你在的時候,我們常常彼此抱怨這種默契,笑著罵討厭。你不在以後,心裡就很少胡亂哼歌了。不哼歌,走路去。

對了,今晚二二八紀念館辦畢業展,和平基金會就要退出經營了。走路之後去晚會,晚會之後去唱歌。幾個朋友心情鬱卒,都成了歌王。學一段蘇建和,沒有你的日子,我們還是會繼續奮鬥下去,繼續走路,繼續唱歌。

想念妳。

秀如

2000年5月4日 星期四

[走向黎明] 第二十日:為什麼是這三個人?

黎明日記第二十日:為什麼是這三個人?
日期:2000年5月4日
天氣:晴朗有風
人數:18人
文‧何淑真

傍晚的人行道上,數不清的是趕回家的學生、上班族,也有老夫婦挽著手並肩散步。繞行中,幾次聽到過路的人向他的同伴說:「…好像他們沒有犯罪,被關了很久…」

路中央,一位小姐專心的看著說明,經過時,她突然抬起頭問:「請問這到底是什麼案子?」疑惑的眼神猶豫的發亮著。我停下腳步,開始解說。

「為什麼王文孝要『害』他弟弟?為什麼王文忠要供出這三個人?為什麼王文忠已經出獄,這三個人還被關著?妳是他們的親友嗎?……」好多個「為什麼」,我差點招架不及。

「沒做什麼,為什麼被供出來?為什麼是他們?」說實在,這些「為什麼」,我也很想知道。想知道,為什麼證據無法顯示他們犯罪,而三人卻被判了死罪?

當每天過路的人群偶爾停下匆忙的腳步,像這位小姐般,一起來討論蘇建和案,討論台灣的司法體系,那麼這個社會就開始邁入「公民社會」了!

今天,來了一位看台灣日報專欄而加入的新夥伴--黃先生。自我介紹時,黃先生含蓄的低下頭、笑著說,自己是少讀書的人。

不論書讀得多還是少,都是社會的一份子。人天生的思考力與判斷力,能夠瞭解事實、辨明是非、討論公理,能夠討論蘇建和三人,究竟有沒有犯罪。

為什麼是這三個人?我也很想問。如果大家心裡都有這些疑問,何不做夥來談談!這不是干涉官府的判決,而是社會生活的一部份,談論社會中的各種大小事,談論公理究竟是什麼。

在蘇案救援過程中,充分體會百姓尊敬法院的心情,就像尊敬舊時代的「父母官」。但這案子中,父母官是不是擔負了「保傅」的任務----捍衛弱者,使無辜者免於恐懼?

為什麼是這三個人?如果不該是這三個人,那麼事情為什麼變成這個樣子?這是公民們該大肆談論的。一起來理解蘇建和案!

2000年5月3日 星期三

[走向黎明] 第十九日:希望你在這裡

黎明日記第十九日:希望你在這裡
日期:2000年5月3日
天氣:雨停,好風如水
人數:30人
文‧台灣人權促進會執行長‧顧玉珍

走在好風裡,總令我想到阿勳(莊林勳),因為他在去年的來信裡結尾說「希望能在有風的夜裡自在行走。」

那是阿勳情緒穩定時說的話,然而,自從九年前他入獄後,一度精神崩潰,認不得母親哭泣的容顏,捕捉不住旁人的話語,成天只望著鐵絲網結的窗口發呆,或是對著囚室漆色剝落的牆喃喃自語。

別人不懂他的話語,正如他無法理解這場莫名其妙的官司與死刑。

一九九一年三月二十三日,他記得清清楚楚,那日父親生日,一家人用完晚餐,便邀來訪的裝潢工人李金益打麻將,在贏家得意輸家幹譙的喧鬧中,賽局延長到翌日凌晨六時。上床前,他和弟弟總習慣將身上的零錢塞進床邊的細縫,聽見銅板落地的聲響,異想天開地夢想,終有一天床下的銅板將積蓄成一部車。十八歲的阿勳,曾經有這樣一個天真又平凡的夢想。

可是,五個月後,他卻遭埋伏門外的便衣警察誘捕到汐止分局,逼問三月廿三日晚上至翌日凌晨的行蹤。「警察先生,那天父親生日,我與家人打麻將,未曾出門。」阿勳未料實言卻換得粗暴的嚴刑,打火機燒下巴、倒吊灌尿水、辣椒水、以鐵錘隔著電話簿錘打胸部…終於,承受不住酷刑的阿勳承認犯下同日發生的汐止吳銘漢夫婦命案。

這份警訊筆錄與警方在阿勳床下找到的廿四元銅板竟成為法官判死的依據,僅管當日一起打麻將的李金益願意出庭作証,法官卻草率地不予採信。

面對一個可笑卻令人笑不出來的荒謬劇,阿勳崩潰了。這個世界不講道理,死亡莫名來到眼前,他是跌落蜘蛛網中的蟲蠡,只能等待死亡或等待救援,而等待是無盡的折磨。

每一次在濟南教會定點繞行後,我總在留言胚布上發相同的願──希望你們在這裡。希望阿勳、建和、秉郎都能在有風的街道上自在行走。

陰涼的氣息流動在下班時刻,人來人往穿梭中總是透露疲備的面容,而有些人仍是安安靜靜的進行著,堅持著溫柔的信念。因為如此平和反而表露更清楚堅定的訊息。

2000年5月2日 星期二

[走向黎明] 第十八日:停下你的腳步

黎明日記第十八日:停下你的腳步
日期:2000年5月2日
天氣:雨
人數:15人
文‧民間司法改革基金會‧蔡由娟

陰涼的氣息流動在下班時刻,人來人往穿梭中總是透露疲備的面容,而有些人仍是安安靜靜的進行著,堅持著溫柔的信念。因為如此平和反而表露更清楚堅定的訊息。

我們想說的、想讓更多人就像我們起初的關係一樣,我們也只是來往的人群之一,但我們走進來,參與了,這樣的關係就不同,這樣不多攀談的結構中,維繫大家單純的動力,一股力量、一股讓我們停下腳步去瞭解生活周遭發生了什麼、去處及內心麻木的生活流程。

我靜靜走著、反覆走著、這樣一個小時,我看著別人也被別人所看著,從不自然到從容面對別人的異樣或好奇外,也面對自己對於這件事深思與疼惜,希望他們不能沮喪。

希望他們不要放棄希望,希望更多眼睛去,希望更多聲音去為他們聲援,希望更多的行動去幫助他們希望,希望真正走出鐵窗,和所有人一樣再平常不過地生活著,擁有他們真實的人生。

我們因為逐漸瞭解、而支持並力行,但這幾天下來,力量仍太少了!這個行動我們當然希望能越快結束越好,也等於他們已能平反。在這之前,我們只能盡所有能想的,所有能做的去讓這股力量更凝聚、更堅定、更顯著;在過去來不及做的,現在,不能再耽誤了!

別遲了,九年的日子,他們角落的煎熬,他們希望的不多,只是和我們一樣,自由清白的走在大街上,呼吸相同的空氣,我們伸出手,在台灣一天天的進步中,別忘了他們!

2000年5月1日 星期一

[走向黎明] 第十七日:

黎明日記第十七日
日期:2000年5月1日
天氣:飄著雨絲的冷涼
人數:24人
文‧林青藍

下午五點半到六點半,濟南教會兩旁夾道走過的人群有下班的人們,更多的是學生。凝視或匆促,或嬉笑,或嚴正,或直道而行的臉,我總想在少有的眼神交會時探尋:行走著的這一列隊伍,於他們是怎樣的一種景觀?

行走的隊伍,靜默緩步,一色的背心上赭紅的「平反冤獄」,幾人舉著不算小的木牌,「總統特赦」「蘇案第九年」,喧騰的散學下班時段,這肅穆的一角會是殊異的吧?!

然而,我留意到人群裏回應的眼神,相較於商家的電視螢幕所可能吸附的眼光並不曾多一些,或者,該說更少。遂憶起四年前的那個六年級小男孩。

四年前,基金會(人本)決議加入人權團體已奔走四年的「蘇建和案」。每個周末我們分組進站幾個人潮匯聚的點,發傳單、請聲援者聯署,背起不算輕的擴音器,對著人潮就在路邊解說案情、指出判決書中的矛盾...。

一天,一個男孩來要資料,看他並無其他行人一般的猶疑眼神,問他:「你知道這個案子?」男孩點點頭,換我們以奇異眼光看他,男孩說:「我在我家已經聽了四個禮拜了。」原來,散佚在人群裏的聲浪竟進了這孩子的耳。他同我們站在一起,發傳單,離去前說會跟同學說這個案子。

四年,算算,男孩也許上了高中,同現時眼前走過的這些放學的孩子一般高大,只是,四年前對環境有著相當好奇、還不曾摀起耳的男孩,現在還存有那樣的心嗎?還是…如眼前穿梭而過的高中生們將目光遠避?

這麼說並無責求之意,只是,想著九年來因蘇案而牽扯著神經的那麼些許人;對比絕對多數的可以不緊繃神經的人們(也許包括判了案的40個法官,及經案的員警若干),我疑悶著:是什麼使得人們失卻了無邊的好奇及追根究底的人的本性?